好几次都想写写父亲,但每次坐到桌前就知难而退了。父亲是我见过的最丰富、也是最矛盾的人物。一提起他,总感觉有很多话要脱口而出,但每次都因为太繁复而理不出头绪。大概和亲情相关的话题都是如此——它早已渗进我的血脉,联系着我的每一分喜怒哀乐。我想,也只有父母才能让你同时倾注这么多的关爱与憎恶——从年轻到老,他们接受了我的依赖、反抗和体谅。现在,当我站在为人父母的边缘,以成年人的目光,重新注视他们的时候,我心中的感慨又怎能用三言两语尽述?
在度过“硝烟弥漫”的青春期过后,我几乎就没和父母争吵过。大概这就是他们所盼望的“懂事”。作为一个懂事的孩子,我知道父母为我付出的辛劳。这种感激一直延续下去。大学毕业前,在严峻的现实把我们的幻想都打破以后,我曾和同学聊过一次天,我们一边谈论父母“很不容易”,一边感慨前途暗淡。当时大家都很动情,恨自己不能给父母更好的报答。也许多少是出于这份感激,以后在做很多选择时都想到了父母。
但是,说这些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么孝顺。恰好相反,我想说的是,我觉得子女对父母是难有什么回报的。即使我把报答父母放在心上,那又怎样?我根本无法为父母做出更多的东西。我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,很难有真正的交流。而在生活上,恐怕直到现在也是父母在给我照顾。而到了父母老病不堪的时候,除了无力的坐在他们身边,我又能做点什么?人最后总是要孤独。
到现在大家大概看出来了,我写的这些东西含着对为人父母的“怀疑”。让我怀疑的不只是“回报”的问题。我知道真正为人父母,是不要求什么回报的。那么我们换个角度吧。
在《致女儿书》里,王朔有这么一段话:“人家讲,当了父母才知道做父母的不容易,我是有了你才知道孩子的更不容易和无可选择。当年和爷爷吵架,说过没有一个孩子是自己要求出生的。想到你,越发感到这话的真实和分量。你是一面清澈的镜子,处处照出我的原形。和别人,我总能在瑕瑜互见中找到容身之地,望着你的眼睛,即便你满脸欢喜,我也感到无所不在的惭愧。”前一阵看《向日葵》时,向阳对做父亲的畏惧也让我深感共鸣。我知道,尽管我总是说自己不太喜欢孩子,但当我把一个孩子带到世上后,我对他(她)的爱很快就会超过我的生命。但是,我能做一个怎样的父亲?我们都希望孩子能够优越,但是“我对人间的第一印象是畏惧”,当我把一个孩子带到世上,这算不算一件自私而有残酷的事情?“你可以驱散任何罩在你身上的阴影但我还是阴影。在黑暗中欠下的就是黑暗的,天使一般如你也不能把它变为光明。”
和过去一样,面对这个内容我还是毫无头绪。只是经肖肖推荐看过《致女儿书》后,这些东西又一次反复出现在我的脑中。大概正如王朔所说,写亲情并不一定是多么私人化的东西。这本写亲情的小册子反倒可以引起更多的共鸣。所以,今天尝试着说说心头的想法。最后想说的是:共鸣大概是因为我们没有把握,都想在别人那里找到一点认同,给我们底气、证明我们并不孤单——这就是人群的魔力——它让你畏惧,又总是吸引着你。面对规则,我们十分无力。
(再次谢谢肖肖的赠书。给阿三老西木支的书已买回。给蚂蚁妹的书已发出。到此,步枪宣布赠书活动结束。希望上边几位同志早点拿到礼物,并发表读后感想,哈哈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