氓之蚩蚩

——谈谈爱情

刚刚看完《岁月的泡沫》。两百来页的小说在我脑海中留下许多诡异的情节——在滑冰场上横冲直撞直到粉身碎骨的滑冰者、可以调制鸡尾酒的钢琴、让人在几天内老去的可怕的工作、能被加进打火机的一滴滴阳光、女主人肺叶里长出的睡莲、能够自动愈合的玻璃……这些超现实的情节可以简化成两个模糊的印象：一个荒诞的世界，和这个荒诞世界上几个悲剧的爱情故事。

在小说里，这两个要素呈现出这样的矛盾关系：一方面，正如作者所言，“世上唯有两桩事情永在，那便是同漂亮姑娘们以各种方式谈情说爱，以及新奥尔良派或迪克·艾灵顿的音乐。”——美丽的爱情是我们在这个丑陋不堪的世界里，能够依赖的少有的慰藉。
但同时，在这个疯狂而冷漠的世界上，我们的爱情却是这么不堪一击。在人和世界的较量中，我们不能战胜种种不幸，幸福也注定被时间所吞噬。所以，经过短暂的幸福后，一切都迅速走向了衰亡。妻子被疾病折磨，房子在一天天变小，瓷砖也变得黯淡；故事主人公为了医治妻子的疾病，在机器一般的高强度工作中快速衰老，但这些努力，在妻子不断恶化的疾病面前又是那么脆弱无力。
或许正因如此，小说的译者才在译后记里做出了小心的判断：作者通过他的这部作品有意要表现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，生与死之间的较量和搏斗，而对于这一场较量和搏斗的结果，作者的态度似乎是悲观的。

不过，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：爱情之所以美好，可能也就在于它的脆弱和短暂。在于为了追求这份美好，我们可以在强大的现实面前升起无限的勇气。让我们重新拾起无私、希望……这些闪亮的词语？当然，看上去这似乎又是一组矛盾。在此，不妨扯到一些其他的东西。关于前者，我想到了尤瑟纳尔的《新婚夜》。一周以前，我曾反复阅读这篇小说，并惊叹于作者的细致和深刻。大概，即使是从爱情走向的婚姻，在诸多美好被时光漂洗过后，留给我们的也就是凡庸的生活。这样的日子，需要的是我们的“认真”；是学着“磨合”——是被日子耗尽所有精力之后，带着一脸倦容，在同样的日子里，安置我们疲惫不堪的生活。而爱情故事，也“将成为一份回忆”。它的意义只在于，“当人愉快地回顾往昔，有这样的回忆是很有情调的。”
从这层意义上讲，我们的爱情就是岁月美好而虚幻的泡沫——“在江河流入大海的地方，有一片难以逾越的沙洲，巨大的旋涡卷起泡沫，沉船的残骸在其间翻腾滚动。在外面的黑夜和室内的灯光之间，回忆如潮水般涌现，它们自黑暗中来，与光明碰撞，敞露出白色的肚膛和银色的背脊，时而隐没，时而显现。”
至于后者，我突然想起的是老陀的<<白夜>>（点此阅读）。尽管可能我难以像主人公那样无私，我会在纳斯金卡毫不犹豫的回到“房客”怀抱时痛苦不堪。但是，这样的句子——“但愿你头顶上的天空永远晴朗，您迷人的微笑永远爽朗、平静，但愿你在幸福的时刻，非常幸福，因为你曾经把幸福给予过另一颗孤独的、满怀感激的心！”——还是让人深受感动。爱情的美好，也就在于这种无私里吧。那么，从某种意义上讲，爱情的短暂脆弱和她的强大也许又不是矛盾的东西了……

好了，还是趁早打住吧。最后啰嗦几句。一年前的某段时间，似乎博上的很多同志都在讨论爱情问题，事后，老唐就自封了爱情专家的名号。步枪想了很久，最终还是选择了“不谈爱情”。前几天看到蚂蚁妹妹的新日志，又读了这些故事，才决定要整理一下自己的看法。不过，结果还是得到一个混乱的东西。毕竟，这个话题太大也太飘渺了吧。